索邦大学:文科与AI结合的新路径

如果你喜欢语言、历史、文学,还敢让他继续学下去吗?

过去,家长和同学们担心文科毕业后工资不高。现在,担忧又往前走了一步:读到毕业,原来准备进入的行业,还需要多少新人?

大学也在调整。教育部公布的2024年度数据显示,全国高校停招本科专业点2220个、撤销1428个,涉及文理多个领域。英国肯特大学则宣布逐步退出人类学、艺术史、新闻学、哲学与宗教研究等相关课程招生。

与此同时,AI已经能够翻译初稿、整理资料、撰写文案。国际劳工组织将记者、作家和翻译列为生成式AI影响潜力较高的职业。职业未必消失,但年轻人凭什么获得第一份工作,确实需要重新考虑。

文科今后怎么学、大学怎么教、毕业后怎么用?带着这三个问题,我们看看索邦大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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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邦的底气:人文与科学,可以一起做事

提到索邦,许多人首先想到文学、历史和哲学。但今天的索邦大学,同时拥有科学、工程和医学研究力量。对人文学科的转型而言,这种组合提供了一个重要条件:语言学者、历史学者与计算机研究者,可以在同一所大学里开展长期合作。

索邦已经把这种可能落实到了研究组织中。2019年正式启动的人工智能中心SCAI,在成立之初就将数字人文与健康医学、气候环境等方向一起,列为优先研究领域。

这个时间点值得注意。当时,ChatGPT还没有引发全球热潮,索邦已经为人文学科在AI研究中安排了位置。

更早的OBVIL文学研究项目,就已连接文学团队和计算机研究者。2017年的博士招聘明确提出,由文学与数字技术相关领域的导师共同指导。今天延续这条路线的ObTIC,则直接提供文本数据制作、数字编辑、数据库和研究工具开发等服务。

这意味着,一个文学研究者想分析大规模书信、追踪某种思想在报刊中的传播,有机会找到技术团队共同工作。计算机研究者也能获得真实、复杂、需要专业解释的材料。

索邦正在积累的优势,就在这种长期合作里。文献、学者、方法和工具逐渐连接起来,后续项目可以继续利用已有成果。这比临时开几场AI讲座,更可能改变一个学科的工作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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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德拉克洛瓦,也能成为AI时代的前沿项目

“数字人文”听上去抽象,索邦的“数字德拉克洛瓦”(Delacroix numérique)项目,却很容易理解。

研究团队把这位画家的绘画、素描、版画、书信,以及作品修复产生的数据放到一起,结合人工智能、三维可视化和物理化学分析,重新研究他的创作。项目获得了Schmidt Sciences旗下人文与AI虚拟研究所的支持。

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学科?

一幅画既有艺术史问题,也有材料问题;一封书信既要读懂文字,也要辨识人物、年代和语境。把不同材料联系起来,还需要可靠的数据结构和分析工具。技术能够扩大研究范围,人文学者则要判断材料是否准确、关联是否成立、发现是否具有意义。

更能说明变化的,是项目2026年11月发布的一份硕士实习招聘。

工作包括整理书信、用OCR提取文字、核对原始文献、建立结构化数字版本,并参与处理流程的自动化。招聘面向数字人文、语言学、计算机、自然语言处理、文献管理等相关背景,强调优秀的法语书面能力和文本处理的严谨性,Python等技能属于加分项。

文科的价值在这里有了清楚的工作对象:把复杂的文化材料,整理成可信、可检索、能够供研究与技术使用的数据。

这也显示出索邦可能形成的一项特色:让深厚的人文积累成为技术研究的资源,让技术反过来扩展人文研究的能力。艺术史、语言学和文献学,由此获得新的研究方法,也开始出现新的实践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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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培养学生?让文理交叉成为完整的学习路径

科研平台最终能给学生带来什么,仍然要看课程。

索邦开设的“科学与哲学双本科”(Double licence Sciences et Philosophie),同时提供哲学与科学训练。学生可以在数学、计算机、物理、生物等方向中选择科学路径,完成学业后取得哲学与相应科学学科的两个Licence文凭。

它试图培养的,是能够在两套知识体系之间认真工作的人。

讨论AI时,学生既要理解技术,也要追问:相关性是否足以支持因果判断?怎样的证据能够让一个结论成立?一种技术进入社会以后,责任应该如何分配?

这些问题,单靠熟练使用工具很难回答。它们需要科学方法,也需要逻辑、知识论和伦理学训练。

这样的课程并不轻松,学校也明确要求申请者具备很好的科学基础。对喜欢文科、同时愿意接受科学训练的学生而言,它提供了一条有实质内容的道路。文理交叉不再只是申请材料里的漂亮说法,而要通过两边的课程与考核来完成。

它也使索邦有机会形成一种鲜明的培养特色:学生既能进入具体的科学问题,也有能力审视问题背后的概念、证据和社会后果。至于最终走向科研、公共政策、科学传播或其他领域,还需要后续专业训练和个人积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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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院开始向外输出能力

索邦的另一项变化,是文学院开始为工程师、管理者等群体提供AI培训。

其HumanIA短期继续教育课程,全称为“通过数字人文设计和部署人工智能”(HumanIA — Concevoir et déployer l’IA grâce aux Humanités Numériques),总计42小时,面向工程师、项目负责人、记者、教师和管理者等,涉及AI系统理解、伦理与社会法律问题,以及部署和使用。

这件事颇有意味。过去谈文科转型,往往是让文科学生去学习技术。现在,文学院也在把自己的专业能力组织成课程,供技术的使用者学习。

一个机构引入AI,除了工具能否运行,还要判断输出是否可信、工作流程如何调整、相关责任怎样处理。人文学科若能把这些问题讲清楚,并落实到具体情境,就能形成对外提供的专业服务。

索邦还进入了更大的公共决策场景。学校2026年公布,通过SCAI进入欧盟委员会AI办公室的咨询论坛,提供包括工程、组织、伦理与法律等方面的意见。

这不等于学生因此获得了就业保证,却说明这种跨学科能力已经找到了外部需求:大学除了培养技术的使用者,也能够参与讨论技术如何被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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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邦的答案,有价值在哪里?

目前能够看见的成果很具体:持续运作的数字人文团队、科学与哲学双学位、获得外部支持的艺术研究项目、硕士实习、面向职业群体的培训,以及参与AI治理的渠道。

它们还不足以证明文科毕业生的整体就业率或薪资已经明显提高。但索邦已经展示了几种可以实践的方向:人文学者参与技术研究,学生接受跨学科训练,专业能力进入真实项目,并向社会提供服务。

这也是我认为它最值得参考的地方。它没有停留在论证“人文精神很重要”,而是进一步组织课程、团队和项目,让这种重要性能够被使用、被检验。

对学生来说,选择文科也需要更具体。你喜欢的是哪一门学问?愿意把它研究到什么程度?准备结合什么方法,又希望用它处理什么问题?这些问题,比笼统地争论“文科有没有前途”更能指导选择。

如果对索邦感兴趣,也可以留意适合自身背景的短期课程、冬夏学校或公开活动,近距离观察它怎样把人文与技术放在一起。学校的声望值得看,它每天如何教学、如何研究,更值得看。

文科的出路,最终要落实到人身上:学生能够掌握什么,研究者能够发现什么,社会愿意为什么样的能力提供机会。索邦正在做的,是把这些环节连接起来。它的特色与未来优势,也将取决于这种连接能走多深、能让多少学生真正受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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